藍罐曲奇

外甥是全家的活宝。称呼自己为小宝。

4岁，牙牙学语的年纪，说出来的“鸟语”让人似懂非懂。

全家都很喜欢和他说话，说一句，跟半句；问一句，似是而非地回答半句。其实很多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，只是无所顾忌地开口说话。

“小宝，我很羡慕你的。”早在很多年以前，我就已经不能像你这样无所顾忌地开口说话了。大人们教的，全世界的人告诉我的，说话，要分场合、分时间、分地点、看身份、看地位。不可以说错话，对什么样的人什么话该说，什么话不该说。我永远搞不清除。好吧，我选择沉默。只是，真正沉默的时候，才明白，沉默也是要分场合分人的。

“小宝，趁现在，竟可能的说或者不说把。”

那天带着小宝回家，到了门口才发现，原来家里没人。等着小宝的外婆回来开门。小宝不懂，一心很想回家的他站在门外不断地敲着们，叫着：外婆~快开门啊，小宝回来了~快点开门啊。
“小宝，很多年以前，我也是这样站在门外叫喊着我妈妈的。”而现在，我只能沉默地看着你的叫喊，无声的站在门外等着不知何时能回来的人。我没有叫喊的权力，更没有抱怨的权力。为什么不带钥匙？我问不出口，那不是我应该说的话，不可以说。

小娘娘把小宝包到爷爷面前，对他说，叫阿太，叫阿太。小宝眼神默然，盯着爷爷注视几秒，然后别过头去寻找他的焦点。众人笑笑，一切过去。
“小宝，很多年以前，我也是在别人让我称呼某个人的时候别过头的。”只是，我再也不会不称呼人了。那个我别过头不称呼的人，我再也叫不到他了，也再也听不到他了。我永远永远再也看不到他坐在那里对着我笑了。第二天人们告诉我，他走了，车祸，你再也看不到他了。那时我不懂什么叫车祸，什么叫再也看不到了。我只知道，从那以后的每一天，再也不会有这样一个男人，坐在那里，用带着笑意的眼神看着我，只为等我叫他一声小娘舅了。
那双眼睛，那个表情，我记得一辈子。即使面容早已模糊，即使对他的记忆，只有这样的一段。

“小宝，如果可以，我多希望你永远停留在这个阶段。”牙牙学语，接受别人一切的谅解。小宝，现在的我，即使想飞，也不会有人把我举得那么高了。小宝，现在再也没有一个人可以让我对他畅所欲言或者保持沉默了。常常的，我开口是因为我必须说；我沉默是因为我无言以对。

小宝，在你满月的酒桌上，我看着躺在婴儿车里的你，我很想让你知道，你有多幸福。你有自私的权力，可以只顾及到自己的喜怒哀乐，可以让别人来迎合你的喜怒哀乐。你的世界，可以这么的简单。

小宝，你现在的世界，是我曾经的世界。十几年以后，当你到20岁的时候，也许你会比我更无奈。

小宝，谢谢你。